• 7:1 弟兄们,我现在对明白律法的人说,你们岂不晓得律法管人是在活着的时候吗?
  • 7:2 就如女人有了丈夫,丈夫还活着,就被律法约束;丈夫若死了,就脱离了丈夫的律法。
  • 7:3 所以丈夫活着,她若归于别人,便叫淫妇;丈夫若死了,她就脱离了丈夫的律法,虽然归于别人,也不是淫妇。
  • 7:4 我的弟兄们,这样说来,你们藉着基督的身体,在律法上也是死了,叫你们归于别人,就是归于那从死里复活的,叫我们结果子给上帝。
  • 7:5 因为我们属肉体的时候,那因律法而生的恶欲就在我们肢体中发动,以致结成死亡的果子。
  • 7:6 但我们既然在捆我们的律法上死了,现今就脱离了律法,叫我们服侍主,要按着心灵(心灵:或译圣灵)的新样,不按着仪文的旧样。

对本章的种种难题,学者的意见很多,此处一概不提。今只提出两个难题来讨论:

第一、保罗所提出的律法,是专指摩西律法呢?还是兼指摩西律法以外的自然律法呢?我们以为是二者兼指,即直接指摩西律法,间接也指造物主刻在人心的自然律法。

第二、本章(尤其是14-25节一段)是否是离开本题而与上下无关的另一篇呢?还是密切与上下相连的一篇呢?我们认为本章与上下有极密切的连系,是罗马书的大纲中不可缺少的一篇。

细细研读本章与前章,有许多相对立的思想。前章讲论基督徒因圣洗圣事怎样死于罪恶,本章讲论基督徒怎样已死于律法;换句话说:信友因耶稣的圣死,不再属于罪恶权下,且已脱离了律法的辖治。成了上帝的一个自由的义子,已“在恩典之下”生活了(6:14)。假使再把6、7两章详细地比较一下,可见到两幅好像相对立的画面:“罪”(6:1)对“律法”(7:1);“我们在罪上死了的人”(6:2)对“你们……在律法上也是死了”(7:4);“我们一举一动有新生的样式”(6:4)对“我们服侍主,要按着心灵的新样”(7:6);“已死的人是脱离了罪”(6:7)对“我们……在捆我们的律法上死了,现今就脱离了律法”(7:6);“从罪里得了释放,就作了义的奴仆”(6:18)对“脱离了律法”(7:3)。

1-6六节中引用了犹太人和以法律著名的罗马人所公认的定律:妻子在自己的丈夫活着时不能另嫁一个男人:这是伦理上普遍的定律。但试问保罗在此引用的定律。是含有“寓意”(Allegoria)呢?还是含有“比喻”(Comparatio)的意义呢;参阅马太福音13章的要义。假定他当作“寓意”来讲,那么,他的意思不外是:信友就如那结过婚的妇女,旧律法等于第一个死去了的丈夫,因这旧律法随着十字架上的牺牲寿终正寝(以弗所书2:15);第二次的婚姻乃是信友,或更好说是教会同耶稣基督,藉着耶稣宝血的功劳所举行的。信友,尤其是教会,便成了基督的新妇(哥林多后书11:1、2;以弗所书5:22)。这个新的婚姻即是指新约的恩典制度。这样的婚姻是幸福的,蒙上帝喜悦的,且是永固的;但旧约的婚姻是不幸福的(以西结书16章;耶利米书2章)。假定把那定律当作“比喻”来讲,那么,意思便很简单了:因耶稣的圣死,旧约的束缚力已失去效用,属于律法权下的人,获得了自由,他们现在应该进入新约的恩典权下。

4节“藉着基督的身体”一句,是指耶稣在十字架的圣死,并且也包含洗礼的奥义,因为在领洗时,耶稣的圣死神秘地重新于领洗者的身上,领洗者也确实神秘地参与吾主的圣死(6:3、4)。然而耶稣是死而复生,信友也应该死而复生,他们只死于罪恶和旧律法不够,而要重新生活于恩典之中。这种死而复生的凭证,是“结果子给上帝”。“果子”是指度新生活时所修的德行,或按6节“果子”等于“按着心灵的新样”侍奉上帝的事。由以上的话看来,罪恶和律法,尤其是摩西的律法,似乎同是两个害人的恶势力;其实不然,保罗明知:律法是圣善的,是义的,只因为律法仅能给人指出什么是罪行,但它却不给人胜过罪恶的力量,因此便把律法和罪恶在事实上混为一谈了。

5节“我们属肉体的时候”,即当信友还没有和基督结合的时候,换句话说。就是在基督圣死和信友领洗以前,“那因律法而生的恶欲就在我们肢体中发动,以致结成死亡的果子”,即谓律法不但不给我们胜过罪恶的力量,反而挑逗我们的情欲,使我们给罪恶结死亡的果实,产生了罪恶的行为。然而现在却不是这样,我们因着耶稣的死亡与复活,摆脱了这种旧的律法,而接受了新的律法,所以我们应该“按着心灵的新样”侍奉上帝,就是遵行基督的律法(加拉太书6:2)。当知此处“心灵的新样”与“仪文的旧样”的两句对语,后者是指西乃山的旧制度——律法,前者是指各各他山上的新制度——恩典(2:29;哥林多后书3:6)。这是许多旧约的先知,特别是耶利米先知关于新约所讲论的道理。参阅耶利米书31:31-40并注,以赛亚书55:3,59:21,61:8;以西结书16:60,34:25,37:26;约珥书3等。

  • 7:7 这样,我们可说什么呢?律法是罪吗?断乎不是!只是非因律法,我就不知何为罪。非律法说“不可起贪心”,我就不知何为贪心。
  • 7:8 然而,罪趁着机会,就藉着诫命叫诸般的贪心在我里头发动;因为没有律法,罪是死的。

7-25节中,保罗虽替律法作辩护,但他却处处证明为得义,为获救恩,律法是无济于事。他以三问三答的方式作了三项论证:

7-12节是第一论证:律法是罪吗?他的答复是:断乎不是!律法反而是神圣的。

13-17节是第二论证:既然如此,那良善的是叫我死吗?他的答复是:断乎不是!叫我死的乃是罪。但罪藉着那良善的叫我死。

18-25节是第三论证:人在律法权下,感觉到的是什么呢?他的答复是:感觉到的是肉身的律法和理智的律法彼此交战,并且感觉到人无法控制肉身的律法,为此他哀号叹息说:“我真是苦啊!”但他立时就解答说:“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可以控制肉身的律法。谁也不能否认,在7-25节中保罗暗引了创世记2、3两章始祖父母所受的试探和堕落的事,来解释人在律法权下应有的态度。为表示那在律法权下的人,保罗如在哥林多前书13:1;加拉太书2:18等用了一个“我”字。对此“我”字却引起了经学家的疑问:这个“我”字是代表谁呢?有些学者认为是保罗自己,这段记述可视为保罗的一页自传。按这派学者的意见,每个犹太人,保罗当然在内,都曾经过亚当“无罪的状态”(自出生到十三岁)的亚当“受试探的状态”(由十三岁到犯罪的时期)。犹太人一满了十三岁便成为“律法之子”(Bar Mizwa),由此时他当守全部律法,也由此时起他感觉到在自己身体内有一种恶逼迫他犯罪;最后竟到了亚当“犯罪的状态”。但有不少的学者持相反的意见,认为这个“我”字泛指一切的人,即属于摩西律法下的犹太人和属于自然律法下的外邦人;我们赞成后一说。既然如是,那么我们要问:保罗写这7-25一段究竟有什么目的?有人以为保罗的目的,在证明律法既然是一个增加罪恶的机构,所以人就没有遵守律法的必要了。然而关于律法的废除的事实,已在4节中讲述了,因此拉冈热主张保罗在这里只愿证明律法是圣善的,但不能使人称义,因为他不但不赐给人胜过罪恶的力量,反倒搅动人的情欲,而置人于死地。由此得到的结论不是摩西律法和各种其他成文法是应当废除的,而真正的结论是摩西和其他成文法对称义和得救是靠不住的;所以为战胜罪恶、称义和最后得救,非依靠上帝的恩典不可(25节)。我们以拉冈热的意见为可取。7节的意思不外是:律法和罪恶按本身来说是两个彼此相反的东西,但是人因律法却认识了罪恶的那可怕的势力。“不可贪恋”是上帝十诫中的一诫,参阅出埃及记20:17;申命记5:18。人一明白上帝禁止他贪恋不正当的事,他也明白了贪情的力量。“没有律法,罪是死的”一句,应该按3:20,4:15,5:13各处去解释,是说若没有律法,罪恶即贪情便没有力量,也不能陷害人。

  • 7:9 我以前没有律法是活着的;但是诫命来到,罪又活了,我就死了。
  • 7:10 那本来叫人活的诫命,反倒叫我死;
  • 7:11 因为罪趁着机会,就藉着诫命引诱我,并且杀了我。
  • 7:12 这样看来,律法是圣洁的,诫命也是圣洁、公义、良善的。

“我以前没有律法是活着的”,按上面所讲的,保罗的“我”字,既然泛指一切的人,不分犹太人和外邦人,那么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人在年幼尚未开明悟以前,生活在没有律法的状态中,就如亚当在伊甸乐园中没有犯罪前一样。在这个时期“罪恶是死的”,因人不受律法的束缚,罪恶无法施展它的恶势力。但是诫命一来,就是人开始觉悟有律法禁止他去作某事时,罪恶的潜在势力,便发作出来了。起初,它如同蛇在伊甸乐园中先诱惑始祖父母,然后杀害了他们;同样,罪的根苗先诱惑人,然后杀害人。参阅创世记2:17,3:13;哥林多后书11:3;提摩太前书2:14。对立文句在这里是很明显的:罪死的时候,人便活着;罪活着的时候,人便死了。保罗在11、12两节更一再强调:置人于死地的是罪,不是律法,罪好像一个暴君为败坏人而滥用了原来神圣的好东西——律法。参阅提摩太前书1:8和伪经厄斯德拉卷四9:36等。

  • 7:13 既然如此,那良善的是叫我死吗?断乎不是!叫我死的乃是罪。但罪藉着那良善的叫我死,就显出真是罪,叫罪因着诫命更显出是恶极了。
  • 7:14 我们原晓得律法是属乎灵的,但我是属乎肉体的,是已经卖给罪了。
  • 7:15 因为我所做的,我自己不明白;我所愿意的,我并不做;我所恨恶的,我倒去做。
  • 7:16 若我所做的,是我所不愿意的,我就应承律法是善的。
  • 7:17 既是这样,就不是我做的,乃是住在我里头的罪做的。

13节“罪”如7节中人格化了。保罗对“罪”讲的很明显而悲惨:原来上帝的旨意,不是要用律法杀害人,而是要罪恶,藉着律法,把罪恶的恶极全盘暴露。14节“我们”是包含保罗和13节提异议的人。“属乎灵的”,表示律法来自上帝。“属乎肉体的”,表示人在亚当犯罪以后的软弱;对这软弱用了很可怕的话形容说:“是已经卖给罪了”。吾主耶稣也说过:“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约翰福音8:34并注)。卖给罪恶作奴隶的人,不是没有行善的旨意,乃是没有作善的力量。

15-23节可说是“已经卖给罪了”一句的正确解释。普通解经家为解释这句话,喜用奥维德(Ovidius)那句经验之谈:“我看到善事,且也赞同,但我随从恶事”,或引用神秘教礼仪中所惯用的一忏悔罪的经文。对这一般非信仰基督者的良心表现,不能不使我们感动。可是我们也不能不睁开眼睛,看看历史的事实:保罗,或更好说全部圣经关于罪和良心所讲的道理,与几个外教的哲学家或诗人所说的,作一比较,便可看出有天壤这别。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对罪的意识:对罪的意识如此深切,只能是犹太教,更加是基督教的产物。有些解经家因此结论说:除非基督徒,谁也不能写罗马书7章。无疑的,大多数的外教人,尤其保罗在1:18-32所描写的那些外教人,绝对不能看透人性的软弱和罪过的凶恶。现在又有一个难题,就是从14-25节时常用“现在时”,动词中用的单数第一位或代名词“我”是代表什么人呢?是仍然指那些没有称义的人,或是因动词为现在时而指已经称义的人?圣奥古斯丁晚年的著作中与圣托马斯和中世纪以及近代的学者都以为这里的“我”,是指那些已经称义的人,即“在基督面前,正在律法之下”(哥林多前书9:21)。人都承认一切的基督徒在领洗以后,直到生命的末刻,常感觉到在自己的肉身内有罪的律法和善的律法彼此交战的事,因此人多次不去行自己所愿意的善事,而去行自己所不愿意的恶事。圣维雅纳、圣五伤法兰西斯、十字圣约翰都和保罗一样明认人性的软弱。虽然如此,我们却认为这里的“我”,仍是指还没有称义的人。至于现在时的用法,无关宏旨,可视作古时先知,尤其是耶利米的神谕中那澎湃的气势。再一说保罗在这里反复说明的是:律法不能使人称义,律法反而为罪所利用叫人犯罪;人不可向律法要求它无能为力的事。当圣灵住在人灵内时,人的光景就全然改变了。但是理智不是圣灵,因此许多经学者都拥护金口圣约翰的学说,主张这段经文内的“我”始终指那些尚未称义的人。

  • 7:18 我也知道,在我里头,就是我肉体之中,没有良善。因为,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
  • 7:19 故此,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做。
  • 7:20 若我去做所不愿意做的,就不是我做的,乃是住在我里头的罪做的。

18、19、20三节可视作由经验所得的证据,换句话说,在这三节内,保罗用每个人的经验,来证明原罪潜在人内的恶根苗。这罪根“住在我里头”,是说利用肉身引诱人去违犯上帝的诫命。

  • 7:21 我觉得有个律,就是我愿意为善的时候,便有恶与我同在。
  • 7:22 因为按着我里面的意思(原文是人),我是喜欢上帝的律;
  • 7:23 但我觉得肢体中另有个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战,把我掳去,叫我附从那肢体中犯罪的律。

不管保罗对罪恶的描写是多么的悲惨,但他并不肯定人性因亚当遗留的原罪全败坏了。(说人性全败坏了是摩尼教的主张,不是圣经上的道理。)22节“里面的人”即等于下节的“内心”,二者直接与“肉体”作对。肉体、情欲、罪恶、死亡,依保罗和雅各看来,都是相连系的(雅各书1:13-15)。这种道理无疑是导源于创世记3章。

  • 7:24 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
  • 7:25 感谢上帝,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就能脱离了。这样看来,我以内心顺服上帝的律,我肉体却顺服罪的律了。

最后两节有两个小小的问题:

第一是关于25a:“感谢上帝,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按几种希腊古抄卷和拉丁通行本,当译作:“上帝的恩典,籍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还有些古抄卷和教父们作:“我感谢上帝,藉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这两种异文很可能是经后人修改,为答复那句“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24)的问话。但按“较难读的经文是更可取的”校勘原则,“感谢上帝,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可断定是原来的经文。

第二个是有关24、25两节的次序问题,有些学者认为这两节中次序错乱,应如此修正:“25b这样看来,我以内心顺服上帝的律,我肉体却顺服罪的律了。24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25a感谢上帝,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就能脱离了。”这种修正虽合逻辑,但很可能不是保罗原来所写的,因为保罗就如古时许多先知当心情非常激动的时候,作文讲话多次缺少逻辑的次序。24、25两节是本章的结论:尚未称义的人,尤其是属于摩西律法的犹太人,若单靠律法,是万不能战胜罪恶;若要战胜罪恶,非依靠耶稣的恩典不可。保罗在下一章要讲述称义的人,如何因着耶稣的恩典,不但能战胜罪恶,更要因圣灵的引导,欢度上帝子民的圣善生活。如果说7章是一篇哀伤赋(或称悲罪赋),那么8章就该称为凯旋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