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载自S.Albans,https://salbans.wordpress.com/2022/02/20/table-vs-altar-in1662bcp-eucharistic-sacriface/

兼议论1662年之《公祷书》圣餐所表达的献祭性质。
本文大体合译自一位爱尔兰牧师的两篇文章,其中的引文皆为直译,但文章字句有个别改动,图为自配。

旧时候它被称为 Mensa Domini(主桌)和 Altare Domini (主祭坛),一个是就参与而言的,另一是就圣餐的奉献而言……大多数教父曾唤它作桌。——John Cosin (1594-1672)

以上科辛主教的话提醒了人们,《公祷书》一贯使用「桌」、「主桌」、「圣桌」这样的称呼,并非是与「祭坛」的说法相矛盾的,而是意图强调我们确实在圣餐圣事中,以我们的主作了饮食。 主餐桌的是对「这神圣的奥秘」真舍给了我们,真作了我们食粮的宣言。

因此,圣公宗不应为《公祷书》中的此种称呼的用法而尴尬。而事实上,我们反而应大大颂扬它,因为这是一种深刻的教父式的用法,并指明了我们在圣餐中以主的圣体宝血为食的真理。

例如,金口圣约翰在他哥林多前书的讲道中使用「桌」的说法:

你吃过这餐桌……你尝过主的宝血……[上帝] 算你配来这餐桌的……这些话我们要听,我们所有人,在此地与与穷苦人同来这桌的都要听……你们领受了基督的餐桌,此日你们得配用舌头触碰他的身体……你们的心思要仰望到那桌上,到那主的晚餐……这些是配得上那餐桌的事物。你们听过圣歌吗?你们见过属灵的婚姻吗?你们喜爱御桌吗?你们被圣灵充满了吗?你加入赛拉弗的诗班了吗?你有分于上面的权能吗?不要丢掉这么大的喜乐,不要浪费宝贵的财富。——哥林多前书讲道第27

你说什么呢,告诉我?这张带来许多福气和丰盈生命的餐桌,难道会成为审判吗?并非出于其自身本质,他说,而是因为前来领受之人的心思意念。因为祂的临在,赐给我们了那些甚大而难以言喻的祝福,却越发谴责那些没有领受的人:同样这奥秘,也成了为给那些不合理领受的人,定下更大惩罚的律条。——哥林多前书讲道第28

我们以同法入门,我们同受一桌。为什么他不说,「我们由同一身体滋养,喝同一样的宝血呢」?因他说「灵」,就把这两样,连肉带血都述说出来了。因为通过这两样,「都喝了一样的灵水」…… 同一位圣灵既造了我们,又将我们聚在一个身体里面。因为这是 「我们受洗归为一体」的意思:我们被予了同一张桌,又受了同一样的洗。——哥林多前书讲道第30

同样,圣奥古斯丁也说:

这圣事,就是基督的身与血合一的圣事,就是一些地方每日,另一些地方每隔几天在主的餐桌上预备的。从主桌上取的,有人取为生命,有人取为灭亡。 但这事物本身,就是作为一项圣事的,是为叫凡已分享这事的人得着生命,不叫他沉沦。——约翰福音讲义第26

我曾应许你们这些刚受洗的人作一讲道,解释主餐桌的圣事,而现在你们就要见到这讲辞了,并且昨夜你们亦已受这圣事了…… 你们看使徒说,我们虽多,仍是一个饼,一个身体。使徒就是这样解释主餐桌的圣事的;一饼,就是我们所有人同吃的,一体,虽人数众多我们却是同在的。——讲道辞227(复活节)

因此,《公祷书》实反映了一种教父式的用法。 而且它也表现了早期拉丁教会的传统,是如何与奥古斯丁的圣餐上的讲论相联系的,这其中即包括「桌」这一称呼的使用。 另外,拉特兰努也于主后831年在《论主的身体及血》中说:

基督将我们平安并彼此合一的奥秘,分别为圣,放在他的桌上。人领受这奥秘,却不保守那真平安的纽系,他自己就并未领受奥秘,却是作了不利自己的见证。

另外,图尔的贝伦加尔也在其主要著作《SACRA COENA (论神圣的晚餐)》(c.1050) 中,一贯而频繁地使用mensa dominica,即主的餐桌的说法。

《公祷书》中对「桌」这一称呼的使用,与古教父的习惯,圣奥古斯丁及早期中世纪拉丁教会传统是一致的。如果有人以为1662《公祷书》的这种用法,是一种圣餐上「低派」的观点,那就是愚蠢地否定了「主餐桌」此一术语中,内含于其中的丰富且「高」的圣事性涵义。 之所以叫主的餐桌,是因为就在那上面,引用圣餐礼文中第二篇劝众文的话即,主「用最属天饮食的筵席喂养」了我们。

插画「天上祭坛」,印于著名的1662公祷书论著《 A Rational Illustration of the Book of Common Prayer》 (1714)
插画「天上祭坛」,印于著名的1662公祷书论著《 A Rational Illustration of the Book of Common Prayer》 (1714)

前面我们探讨了「主餐桌」这一术语,并非是一种所谓「低派」圣餐神学的表达。但 1662 《公祷书》中「祭坛」一词的缺席,是否表明了一种圣餐献祭上的所谓「低」的理解呢?

1662 《公祷书》中「祭坛」一词的缺席,也需要同时与宗教改革后英格兰教会中,对「祭坛」一词一贯使用的事实相结合。 莫尔巴斯(Morebath)牧区的埃蒙·达菲(Eamon Duffy),一位遵照伊丽莎白解决方案忠实服事的牧师,在牧区文件中,继续将堂中的新圣餐桌称为「祭坛」。达菲本人议论道:

结合祭坛的古老而神圣的语言……是富有教益的,且是对未来极具重要性的。无论是无意地,还是试探性地,一种新的仪式感已经形成。

这种「新的仪式感」并不是激进的和劳德主义的,而是明显属于詹姆斯一世时代中,教会的教规遵从者的主流。约翰·多恩,一位遵从詹姆斯一世时代教规的典型,曾为那些「热爱古代的形式、教义和教会纪律,以及希望保留司祭、祭坛和献祭等尊名」的人辩护, 多恩警告道:指控这样一个人为「教皇派」,是一种「草率的结论」和「误解」。

安东尼·斯派洛主教的《公祷书的基本原理》于1655 年首次出版,后来多次再版,它不仅在16世纪后半叶,成为了英国教会《公祷书》的标准注书,也被18世纪的评论家们广泛引用。在此书中,斯派洛坚持「圣桌」和「祭坛」是可互换的术语:

现在,人不要因为「祭坛」这词而气恼,他要知道古代「圣桌」和「祭坛」这两个称呼,是来表示同一事物的,虽然教父们和公会最常用「祭坛」一词。 这两个称呼用在那圣物上,都是恰当的:因为在被认为是一种献祭的圣餐圣事中,展现了擘饼、倒杯,就施在这些神圣的标记上,如同曾施在基督身体宝血上, 以此表明和纪念主的死,并于其上献与十字架上曾经所献的一样的祭物,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献上对那献祭的纪念(圣金口约翰论“来10:9”),所以可恰当称其为一个「祭坛」;同时也可恰当的称其为一个「圣桌」,圣餐被认为是一种圣事,它不是别的,只是分发和施这祭物给几位领受的人。

我们也可以从Parson Woodforde的记述里面, 知悉在18世纪,「祭坛」一词依然在英国圣公会的语境中,持续不断地被使用。他描述了1773 年圣诞节的圣餐礼:

堂董在祭坛的一侧,而我和副堂董站在另一侧,——我在祭坛处宣读了当日的书信,并协助堂董带着酒四处走动。

这一切都表明,几个世纪以来,使用「祭坛」一词,是英格兰教会的神学和礼仪中主流的一部分,并且与《公祷书》是完全相谐和的。

其实这丝毫不奇怪,因为教会官方规定了应像祭坛一样布置和尊重圣桌。伊丽莎白时代的制令,即使甚至曾指示有序地拆除祭坛,但也为宗教改革前的石祭坛,和其后的圣餐桌之间提供了重要的连续性保障:

并且每个教堂的圣桌都当制作得体面,并放在祭坛曾矗立的地方,并照例覆盖上属祭坛的物件。

帕克大主教1566年的公告,同样指示圣桌应按祭坛的方式布置:

须用织毯、丝绸,或其他体面的盖布,以及(施行圣餐时的)一块清洁白布铺在圣餐桌上。

詹姆斯一世时代的教会法规中又重复规定了这一点:

我们规定这桌应妥善保存和按时维修,并在神圣礼拜之时覆盖丝绸制的织毯,或其他体面的物什…… 当施行[圣餐]的时候,还要盖一块上等的白麻布。

当圣桌像祭坛一样布置,像祭坛一样放置时,「祭坛」这一称呼的使用也将继续,而宗教改革后的英格兰教会中,的确也是一直如此做的。

而或许最重要的因素是,《公祷书》的圣餐礼仪本身即鼓励使用「祭坛」,尽管礼文中没有这个词。献祭性语言在《公祷书》礼文中明显存在,甚至也被克兰默认为是一种合法的表达方式:

因此,当古教父称弥撒,或主的晚餐为献祭时,他们的意思是指,这是一种称颂和感恩的祭,会众和司祭一同献祭。或者说,这是对基督真正的挽回祭的纪念:但他们绝非说这是由司祭为活人和死人而献的,一种非常真实的赎罪祭。

而对于斯派洛来说,《公祷书》的圣餐礼仪中,领圣餐后的献祭祷文明显表达了感谢礼的献祭本质:

完成后,司祭为整个教会献上圣感谢礼的祭,或为整个教会献上称颂和感恩的祭,就像所有古代礼仪中规定的那样,同时我们献上最可接受的祭,就是把我们自己侍奉上帝的灵魂和身体作祭献上。

克兰默认可圣餐礼的部分献祭性质,源于它作主赎罪祭的圣事性纪念,这一点被斯派洛放大了:

但除了这些已提到的属灵的祭,福音的执事们还有另一种祭要献,即无血祭,就是古代所称的,耶稣死难的记念祭,在这祭里面,基督的死被真实地表明了出来。

在 1662 年后的圣公会圣餐神学中,将感谢圣事明确描述为「记念祭」是司空见惯的。例如,布雷文特(Daniel Brevint)的《基督教的圣事和献祭》(1673),这部被视作贯穿了漫长18 世纪的圣公会圣餐敬虔的中流砥柱,分辨了感谢圣事中所献的「四种不同的祭」:

1.基督的圣事性记念祭。
2. 人们真正的献身祭。
3. 人自愿献上的财物。
4. 人们称颂的平安祭。

这是对1662圣餐礼仪所表现的献祭性质的一种极常规的描述,而这也自然导致了布雷文特重复了同样极常规的「祭坛」用法:

对人来说,这是张神圣的餐桌,上帝的执事从他主人那里受命,表明祂爱子的受难,仿佛祂的受难仍是新鲜而强有力的,要使他们永远得救;对上帝来说,这是个祭坛,人们在它上面奥秘地向祂献上一样的祭,仿佛仍在流血、仍在请求补赎和怜悯。

我们回到前面,当约翰·多恩提及「司祭、祭坛和献祭等尊名」时,他并列地使用了三个术语,而其中的两个,即「司祭」和「献祭」都出现在了《公祷书》礼文中,它们也曾引起清教徒的批评而滋生过争议。多恩的话表明了由于《公祷书》使用了其他两个术语,也使得「祭坛」一词得与它们的并列,成为了合法合理的。

那么,为什么《公祷书》没有使用祭坛一词呢? 事实上使用它一直是完全规范的。 按官方指示,圣桌是依祭坛的方式布置的; 圣餐的献祭性质也得到了主流英国教会神职人员的认可。 我们也许可以认为,专门在礼文中引用「祭坛」是不需要的。 到1662年的时候,人们普遍认为「圣桌」和「祭坛」是互补的两种说法,而不是对立矛盾的。 1662圣餐礼文中,「司祭」和「献祭」两词的使用,也暗示着圣桌显然是一个祭坛。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如我们前面讨论过的,「桌」这一称呼,并不是一种所谓「低派」圣餐神学的暗示。恰恰相反,布雷文特指出「桌」的使用,乃是一种肯定在圣餐中以基督的真圣体宝血而食的宣言:

因为基督的身体,正如圣教父们所区分的那样,分为两样:即在天上的自然体,和在圣桌上受祝福并赐予我们的圣事体。

这里暗指了「祭坛」:因为我们在圣餐中,将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作饮食,祝圣在主的餐桌上,这样主的献祭就被表明出来,主献祭的恩益也应验在我们身上。正如布拉姆霍尔大主教(John Bramhall)回复一位声称英格兰教会,已废弃了圣餐献祭的罗马教辩护者时,他说:

因此,更新教徒在圣事之名下,确实毫无违背地同时保留了祝圣和领受或分享,所以他们拥有罗马主义者称之为献祭的东西。

在餐桌上以主的祭物为食,这意味着它也是一个祭坛,因为那里展现了纪念的祭。布雷文特也同样指出圣餐礼的献祭性质,因此「餐桌」必然暗示了「祭坛」:

因此这种祭是这样,圣餐是由基督设立的,并要将其如此地呈现给我们,也即是说:现在在他的圣餐桌上的,就像曾在十字架上的一样有效。

1662 《公祷书》并不需要使用「祭坛」一词,正因为它已说了「圣桌」。前者的意义,必然隐含在了后者的仪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