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立甘公教會馬克·哈弗蘭大主教對北美安立甘教會的致辭
馬克·哈弗蘭大主教在北美「信中前行」（Forward in Faith North America）晚禱中的講道。
2015年7月15日
詩篇第122篇第3節：「耶路撒冷被建造，如同連絡整齊的一座城。」
奉聖父、聖子、聖靈的名。阿們。
我所受的訓練使我相信，講道的主要目的並不是證明甚麼或教導甚麼，更不是為了爭辯。相反，講道首先是為了宣講：宣講我們主的道成肉身、十字架與復活。我盼望這一理念能夠貫穿我在主日彌撒中的講道。然而，晚禱，或晚禱與聖體降福禮，與主日早晨的彌撒畢竟有所不同。A. N. 威爾遜（A. N. Wilson）編纂過一部關於教會與聖品人員的精彩雜文集，其中提到一位司祭，在四十年間，「早晨的彌撒中講論各式各樣的主題，卻認為在……聖體降福禮中，除了約瑟芬皇后之外，講論任何其他主題都是不合宜的1。」我並不打算做到那般地步。然而，當阿克曼主教（Bishop Ackerman）去年邀請我參加這次聚會時，我便告訴他，我必須談論一個在我看來存在於「信仰前行運動」及其前身、如今也存在於北美安立甘教會大多數努力之中的核心問題。儘管如此，他們還是邀請了我。所以，正如事先所說的，接下來的講話將帶有一些論戰的色彩。我不會像特雷弗·赫德爾斯頓（Trevor Huddleston）那樣，說自己沒有甚麼可以安慰你們的話；但我也不會只說一些討人喜歡的順耳之言。
我剛才所提到的核心問題，就是缺乏神學上的清晰性與一致性；或者更直截了當地說，就是缺乏大公性。這是一項相當具有挑釁性的斷言。請容我先作一點限定性的說明，即使這算不上是道歉。我知道，當今宗教界充滿了各式各樣的重大問題，至少從表面上看來，這些問題都遠比那些自稱安立甘大公派人士之間的內部紛爭重要得多。在一個伊斯蘭教再度興起、並伴隨暴力活動，而美國又日益世俗化的世界裏，我們內部的分歧或許顯得微不足道。我並不想沉溺於因細微差異而彼此折磨的惡意之中。然而，我恰恰認為，安立甘宗對西方世界的命運具有關鍵性的意義，而自二十世紀中葉以來，正統安立甘宗幾近崩潰的局面，至少間接與我們所面臨的更廣泛困境有所關聯。因此，讓我們回到神學清晰性的問題上來。我認為，這實際上絕不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問題。
除了「信中前行」與北美安立甘教會所選擇的道路之外，安立甘宗還有另一條道路，就是持續安立甘主義（Continuing Anglicanism）。儘管我們有着坎坷曲折的歷史，也犯下了許多錯誤，但我相信，我們這些持續安立甘派人士仍然保有神學上的完整性。這種完整性並非主觀或個人的事情，而是建立在客觀的神學根基之上，並清楚表達於《聖路易斯宣言》之中。這一根基使我們不可動搖地立於大公基督教世界核心聖傳之內。《宣言》乃是透過核心聖傳的視角，來理解所有安立甘宗的教義準則文獻。安立甘宗的教義準則文獻並不是一把「奧卡姆剃刀」，用來削減大公傳統中安立甘宗信徒可以接受的信仰內容。相反，大公共識與核心聖傳，才是我們理解並承繼自身安立甘傳統的準繩。這一核心聖傳見於教父著作與七次大公會議，也見於東西方教會從古至今、並且至今仍然鮮活的大公共識之中。對我們而言，美國聖公會與普世聖公會的核心問題，並不是金·羅賓遜（Gene Robinson），也不是關於任何特定人物或議題所犯的某項錯誤。相反，根本問題在於幾十年前便已經出現的一種隱含主張，即認為基督教世界的核心聖傳，可以任由美國聖公會的總議會、安立甘宗的教區議會，或蘭柏會議自行處置。事實並非如此。《聖路易斯宣言》以及我所屬教會的教義準則文獻，都堅定、果斷而且永遠地拒絕教義上的模棱兩可、教義包容主義，以及企圖將我們自身的特殊性當作決定性標準的做法。我們並不是首先作安立甘宗信徒，其次才作大公教會信徒。我們首先是唯一、神聖、大公、使徒所傳之教會的成員，其次才是安立甘宗信徒。我們將竭力追求與所有認同這一核心信仰的人合一。至於那些不認同這一根本出發點的人，我們既不可能、也不應當與他們達成合一，至少不可能達成完全的共融或聖餐共融。
我祝賀北美安立甘教會脫離了美國聖公會與加拿大安立甘教會。你們當中每一位作出這項決定的人，都做了一件好事，而且我希望你們不會為此感到後悔。然而，這次脫離只能算是良好的第一步。因為北美安立甘教會實際上並不是一個教會，而只是一個由各教區組成的聯盟。這個聯盟只在某些特定事務上結合在一起，而各教區之間的共融仍然受到損害，並不完全。北美安立甘教會保留了近代蘭柏共融體的核心缺陷，因為它允許成員教區按立女性進入三品聖職，從而隱含地主張，核心聖傳並不具有決定性的權威，而且可以被擱置一旁。北美安立甘教會並不是回歸正統的安立甘宗，而只是退回到1975年與1976年開始出現的那種共融受損的蘭柏共融體狀態。
在核心聖傳與女性晉鐸問題上，繼續保持模棱兩可或思想混亂，是非常危險的。之所以危險，是因為這會促使大公派的教會人士在各個方面向妥協讓步。或許同樣糟糕的是，那些優秀、聰慧而且信仰立場一致的大公派信徒，將會意識到，在這種充滿妥協的環境之中，既沒有清楚明確的號聲，也沒有清晰的教會論，更沒有真正的未來。因此，你們將繼續遭受千刀萬剮般的緩慢折磨，眼睜睜看着人們陸續轉向羅馬天主教、正教會、持續安立甘教會，或者乾脆留在家中，不再參與教會生活。
同時作大公教會信徒與安立甘宗信徒，有着非常充分的理由。安立甘大公派信徒享有安立甘傳統遺產所帶來的巨大優勢。我們擁有《聖經·欽定版》與古典《公禱書》。兩者結合在一起，不僅構成引人入勝的文學與文化豐碑，也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極其均衡的靈修傳統。在某些基督教團體之中，聖經被割裂於聖傳及祈禱中的教會之外。對於這些團體，理查·胡克曾寫道：
「當他們獨自與自己的聖經相處時，無論何時，只要有甚麼稀奇古怪的狂想進入他們的腦海，他們便習慣認為，那是聖靈親自教導他們的2。」
相比之下，《公禱書》傳統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牢固的錨、一種客觀的詮釋視角，以及一種在祈禱中按照聖傳與正統信仰詮釋聖經的環境。然而，在另一些基督教團體之中，聖事卻被割裂於聖經及其不斷滋養生命的作用之外。聖經受到忽視，而聖餐這顆珍貴的明珠，也被從其黃金鑲座上撬了下來；這黃金鑲座原本就是以系統誦讀《詩篇》與聖經為核心的整套日課。然而，對安立甘公教信徒而言，聖經藉着祈禱、誦讀與禮儀中的呈現，實際上成為聖事形式的重要組成部分；上帝正是藉着這些聖事形式，將祂的恩典傾注在我們心中。簡而言之，我們的傳統在聖經與聖事之間，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平衡。我們從《公禱書》所呈現、並與其相伴的聖經出發，再加上我們在建築、音樂、文學、靈修與神學方法等方面所承繼的安立甘傳統遺產。這一切都是我們極其強大的優勢。令人何等痛心的是，如此多的「新安立甘派」（neo-Anglicans）竟然因為放棄古典安立甘禮儀傳統，而拋棄了這份寶貴遺產的絕大部分。
親愛的朋友們，如果你們在女性晉鐸的問題上作出妥協，如果你們採用植根於羅馬天主教「新禮彌撒」的現代主義禮儀，或者更糟糕的是，採用植根於悉尼教區那種「安立甘—浸信會式」（Anglo-Baptist）觀念的禮儀，從而放棄我們安立甘傳統遺產中最重要的部分，那麼，你們便幾乎沒有甚麼可以留住人們了。到了那個地步，你們所能依靠的，就只剩下對查爾斯·史丹利（Charles Stanley），或者那些已經日漸式微的大型教會，作出一種稍微體面一些的模仿。你們不僅放棄了自身安立甘宗的過去，也放棄了任何在實質意義上仍然可以稱為安立甘宗的未來。
我們必須摒棄一切使我們與各大教會核心聖傳的共識相隔絕的宗派主義與地方本位觀念。我們必須認真承擔這項責任，有系統地使我們的教義與實踐植根於大公共識之中。七次大公會議、七件聖事、呼求諸聖代禱、聖事的客觀效力、聖餐中的真實臨在、清晰的道德教導，以及僅男性得領受主教、司祭與執事三品聖職：這些全都屬於大公共識。如果我們認真看待費希爾大主教（Archbishop Fisher）所說的「我們沒有自己獨創的信仰」，那麼，這些就是我們必須持守的信仰。
英格蘭教會內的安立甘大公運動最初興起時，其目的就是呼籲所有安立甘宗信徒回歸完整的大公信仰。它所追求的，絕不亞於使整個教會徹底歸正，重新領受信仰的全部豐盛。然而，這場運動所取得的部分成功，或許恰恰成了它日後衰落的原因。當安立甘大公派變得過於成功，以致當權者無法繼續忽視或壓制他們時，他們便受邀坐上談判桌，分享其中的好處——一定比例的主教職位、座堂主任職位、教授席位，以及待遇優厚的堂區職位。就在這時，安立甘大公派卻往往降低了自己的目標，也放低了自己的聲音。我們原本追求的是整個教會的歸正，後來卻滿足於分得一塊餅，滿足於作為一個受認可派別所享有的安穩地位。然而，「半個大公教會信徒」，就像「半個童貞女」一樣，根本不存在。
如果你們仍然留在美國聖公會之內，那就離開吧！今天就離開。任何其他選擇，都會危及你們靈魂的景況。北美安立甘教會中親愛的朋友們，你們必須提出清楚明確、毫不含糊的要求。女性晉鐸必須儘快而且徹底地終止，因為它直接違背大公教義。絕不容許以任何保留既有安排的「祖父條款」（grandfathering），或所謂「祖母條款」（grandmothering）作為過渡安排。因為這類妥協仍然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一項核心的、革命性的錯誤主張：我們可以任意處置、協商甚至修改所領受的信仰寶庫。
在這種清晰性尚未確立之前，我們這些自認為同時是大公教會信徒與安立甘宗教會人士的人之間，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合一。之所以不可能有真正的合一，是因為一杯純淨的水，不可能置身於污濁的水窪之中而仍保持純淨。這就是持續安立甘教會向新安立甘派所傳達的簡單而根本的訊息。你們已經沿着一條極其錯誤的道路走了很遠很遠；即使你們一路上都在努力避免走上一條更加糟糕的道路，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你們還有一段歸家的路要走；有些錯誤觀念需要摒棄，有些事情需要重新銘記，有些傳統需要恢復。我們渴望在家中歡迎你們。然而，如果你們不作出艱難的決定，不採取堅定的行動，就不可能與我們恢復共融。
願榮耀歸與不可分割的三一真神。願榮耀歸與坐在天上榮耀寶座上、又臨在於祭壇至聖聖體中的耶穌基督。願一切尊崇歸與我們主榮耀、終身童貞的母親。願平安歸與上帝的眾聖教會。願上帝赦免我們眾多而深重的罪孽。願上帝賜給我們智慧，使我們辨明前行的平安道路。願上帝賜給我們真正的謙卑、堅定不移的忠誠，以及偉大的愛德。願上帝帶領我們的教會進入榮耀的日子，又願祂帶領我們與祂所有的聖民合而為一，使耶路撒冷如同連絡整齊的一座城。
奉聖父、聖子、聖靈的名。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