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約翰福音18章36節：「我的國不屬這世界；我的國若屬這世界，我的臣僕必要爭戰，使我不至於被交給猶太人；只是我的國不是從這裏來的。」
奉聖父、聖子、聖靈的名。阿們。
今日的福音經課，選自聖約翰所記載耶穌受審的敘事。耶穌的受審，實際上卻是對那些控告祂、審判祂之人的審判。事實上，這乃是我主對整個世界的審判：基督是審判活人與死人的主，而除了祂自己以外，所有人都要受祂審判。在今日經課結束後的幾節經文中，我們讀到本丟·彼拉多「就帶耶穌出來，到了名叫鋪華石處、希伯來話叫厄巴大的地方，坐上審判臺」（19章13節）。在希臘文原文中，究竟是彼拉多自己坐上審判臺，還是他使耶穌坐上審判臺，其實並不明確。我認為，這種歧義是作者有意安排的，而不是希臘文表達不當所造成的。彼拉多看似是審判官，但那位表面上受審的被告，實際上才坐在真正的審判寶座上。
今日是基督君王節，而基督的國度正是我所選經文的主題。因此，我想探討一下，在整段受審的敘事中，圍繞着王權這個問題所呈現的多重含義。我們不妨問：誰才是真正的審判官？究竟是誰在受審？甚麼是真理？誰坐在審判臺上？誰是君王？甚麼是祂的國度？聖約翰藉着細膩的敘事，將這一切問題擺在我們面前。然而，在我所引用的這節經文中，我主三次提到「我的國」。那麼，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國度？它與我主所說的「這世界」又有甚麼關係呢？
在《約翰福音》中，王權的主題早在第一章就已出現。當時，我主正在召聚最初的一批門徒。在1章49節，其中一位門徒拿但業對我主說：「拉比，你是上帝的兒子，你是以色列的王！」這裏的「上帝的兒子」與「以色列的王」，都是彌賽亞，也就是基督的稱號。雖然這些稱號理當屬於我主，但祂對「王」這個稱號卻十分謹慎。在第6章，祂餵飽五千人之後，經文告訴我們，我主「既知道眾人要來強逼祂作王，就獨自又退到山上去了」（6章15節）。由此可見，對王權的誤解竟是一種如此嚴重的危險，以致耶穌必須離開人群。幾乎沒有甚麼錯誤能比在這一點上犯錯更加具有災難性。下一次有人以君王的稱號稱呼我主，是在棕枝主日。當時，按照聖約翰的記載，群眾高呼：「奉主名來的以色列王是應當稱頌的！」（12章13節）我們都知道，這種表達效忠、尊祂為王的歡呼，究竟維持了多久。沒有多久。短短幾天之後，這些歡呼便變成了：「釘祂十字架！釘祂十字架！」以及「除了凱撒，我們沒有王！」
我想，如果我主當時沒有在第6章離開，而是留下來，被迫接受君王的稱號，那麼受難日只會比實際發生的日子更早來到。我再說一次，幾乎沒有甚麼問題比誤解基督王權的本質更加嚴重。
那麼，錯誤的觀念究竟是甚麼？正確的觀念又是甚麼呢？聖約翰關於棕枝主日的記載，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線索。在群眾擁戴君王的歡呼聲中，聖約翰加上了先知撒迦利亞的話（撒迦利亞書9:9，並融合了西番雅書3:16）：「錫安的民哪，不要懼怕！看哪，你的王來了，騎着一匹驢駒。」（約翰福音12:15）這些話所描繪的以色列君王，騎的不是高大威武的皇家駿馬，而是一匹小驢駒；不是雄壯的戰馬，而是卑微之人所使用的簡陋坐騎。用今天的話來說，祂不是坐着坦克或豪華轎車而來，而是開着一輛老舊的福特汽車，或騎着一輛破舊的單車而來。所以，讓我們從這一點開始：基督的國度是以謙卑、出人意料的方式來臨的。基督是掌管生死的君王，正如祂藉着神蹟所證明的那樣。然而，祂並不是憑藉世俗的權力、軍事武力，或這個世界的智慧與財富等手段來作王。當時的百姓所盼望的，是一位軍事領袖、一位政治君王，能夠將他們從羅馬人的統治下解救出來。但那是屬這世界的國度，而不是我主的國度。
令人驚訝的是，關於基督王權本質的真正答案，竟然在棕枝主日之前，藉着我主的仇敵——大祭司該亞法——說了出來。法利賽人說：「我們怎麼辦呢？……若這樣由着祂，……羅馬人也要來奪我們的地土和我們的百姓。」（11:47–48）他們所害怕的是世俗與政治上的後果：這位極受百姓歡迎、又被人稱為君王的拉比，可能引發動盪，使羅馬人感到自己的統治受到威脅。該亞法回答說：「你們甚麼都不知道；獨不想一個人替百姓死，免得通國滅亡，就是你們的益處。」（11:49–50）該亞法這番話原本出於冷酷的政治算計。他的意思是：「讓我們利用這個人作現成的代罪羔羊，藉此轉移別人對我們的批評，再借羅馬人的手將祂除掉。」然而，該亞法所說的話，其真實含義遠遠超過他自己所能明白的。最終，我主的確要為百姓而死，使整個民族不至於滅亡。祂將為了拯救他人而捨去自己的生命。祂的國度，將藉着祂在十字架這座祭壇上捨己獻身的祭獻而彰顯出來。因此，在《約翰福音》中，祂的王權最公開的宣告，正是在十字架上：彼拉多命人用希伯來文、希臘文與拉丁文，在祂頭上方寫下罪狀牌：「拿撒勒人耶穌，猶太人的王。」
直到我主受死之前，人們仍無法真正明白祂國度的本質。十字架所啟示的是：我主藉着服事來掌權，藉着捨去自己的生命來拯救，藉着順服來作王，藉着承受失敗來搭救他人。祂的國度完全不是這個世界所期待的樣子，但對我們基督徒而言，卻成了應當效法的典範。基督徒並不是憑藉權力與武力來改變世界，而是藉着愛與服事。我們無從得知自己的國家，或世上任何其他國家，最終是否會滅亡。我們真正應當做的，是效法我們的主。因為僕人不能大於主人，反倒應當效法自己的主人。
親愛的朋友們，容我鄭重地向你們保證：救恩不在任何君王、總統、政黨或政治綱領之中。政治人物與政治綱領固然有優劣之分，我們也必須盡力辨明，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各種選擇之中，哪一個是最好的；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哪一個是惡害最小的。然而，基督的國不屬這世界，祂的國度也永遠不會在這個世界中完全實現。這個世界只是一扇門，通往今生以外的上帝之國，或是通往另一個不幸的地方。我們唯有藉着那騎在小驢駒上的謙卑，藉着那在別人想強迫我們成為並非我們本來所是之人時，懂得退避的智慧，並藉着在愛中服事他人，才能進入上帝的國。這就是基督的國度；而在這世界所能提供給我們的一切事物之中，唯獨這國度永無窮盡。
奉聖父、聖子、聖靈的名。
